兰州市老龄委一份数据显示，截至2012年10月，兰州60岁以上的老年人有50.59万人，占全市总人口的15.65%。养老面临巨大压力。

在兰州，90%的老年人在家庭养老，7%的在社区居家养老，3%的在机构养老。

然而，由于公办养老机构床位稀缺，民营养老机构发展缓慢，机构养老的窘境在兰州依旧表现突出。本报记者邱瑾玉实习生王晓航

兄妹五人难“养老”

1月16日是徐金娣老人87岁的生日。在东北工作的孙子给奶奶快递了一顶狗皮帽子，说奶奶出门戴着就不冷了。这不是徐金娣收到的唯一的礼物，她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给老人准备了礼物。生日这一天，徐金娣接到了儿孙们打来的十几个电话，在兰州的都说要回家。徐金娣从一早就开始收拾屋子，清洗茶杯，她想让孩子们知道自己过得很好，不要为她担心。

中午的时候大儿子一家来了，买了时鲜蔬菜和水果，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小儿子和女儿是晚上到家的，大家又是一阵忙碌，但是等到吃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因为徐金娣老人坚持要等下晚班的小儿媳妇一起吃生日饭。1月16日就这样在儿孙们来来往往中过去了，徐金娣老人说她最希望一家人能够团聚的日子还是因为各自繁忙的工作没有实现。

徐金娣如今独自一人居住，儿女们谁有空谁就会来看看她，但是每一次都不会呆太长时间，仅有的个把小时，也都是抓紧时间替老人收拾屋子，清洗衣物。女儿偶尔会接徐金娣去她那儿住，有时也劝她：“你一个人在老屋里住着，也没人说话，要不就在我这儿长住吧?”徐金娣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在女儿家住了几日后，她便觉得不自在。崭新的被子盖在身上，她怕弄脏;干净的地板，她踩在脚下怕滑倒;好吃的饭菜摆在眼前，她却提不起胃口。

徐金娣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小儿子提出去他家住，徐金娣也只是去待几天，看看孙子。过不了十天半个月，还是要着急回去。

“老人年纪那么大，万一哪天真走了，我们都不知道。”大儿子每次提起母亲的事情都很担心。虽然他如今处于半退休状态，有时间多去看看母亲，但是他自己也已经是爷爷辈的人了，经常也是照顾了孙子就忽略了母亲。2010年以前，他每星期回家看一眼母亲，2011年后，他基本上每天都要去看看，买点药、买点菜，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2011年春节，家人相聚。兄妹五人提议每人每月给大哥300元，让他全权负责照顾母亲日常起居生活。但是老大却说自己的年龄也大了，还要带孙子，确实怕照料不周。思前想后，兄妹五人最后决定，“每人三个月，大家轮着照顾母亲。”

2011年3月，老大首先开始照顾母亲，6月将照顾母亲的“接力棒”交给老二。但是问题很快来了，老三家在外地，把老母接过去一是年龄太大，旅途不便;二是担心一旦有个意外，老母“回”不了老家。老三第一次“接棒”就把照料母亲的责任托付给了大哥。

2012年3月份，徐金娣的儿女们决定替老人找一家条件好的养老院，大家均摊费用，这样既解决了老人无人照料的问题，也解决了困扰五个子女的矛盾。当他们打电话联系到兰州市一家公立养老院时，却被告知一年内是没有床位的，只能等待。

公立养老机构“一床难求”

兰州市老年公寓是兰州市民政部门所属的一家公立养老机构，政府于2001年投资800余万元建成，拥有120张床位。“我从2001年起就负责这个工作，一开始没人住，以至于养老院的工作人员登门拜访总算找到六个老人入住，到2003年的时候就住满了。”老年公寓办公室王主任介绍说。

后来有些老人要求单住，老年公寓为了适应老人们的多样化需求，增设了一部分单间，在没有扩建的情况下，床位缩水为现在的78张。王主任说：“2012年等待入住的老人至少在七八百人。”在兰州市老年公寓预约登记表(2012年度)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预约老人的情况，这些老人大多年龄在 70岁以上，儿女多在外地。

说起床位的问题，王主任说：“现如今排队等床位的老人就有七八百人。养老院自建起到现在一直没加过床位，周围的地方限制了，没法再扩建。大家都愿意住进来，是因为我们这里收费比民营的养老机构低一些，居住环境、吃饭、服务都不错。”

王主任告诉记者：“现在公办养老机构一床难求的现象并不奇怪，跟养老市场有很大关系，民营的养老机构多数都没有固定住房，要租房子，再加上价格比较高。现在国家对于养老提出的方针是国家提倡居家养老为主，社区养老为辅，机构养老为补充。现在国内机构养老所占比例是很低的，在国际上排在后面，这个跟国家财力是相关的，国外养老机构千人床位规模的数量都是占一定比例的，而国内就不行。养老失业政策补贴都要跟上，后续发展才会好起来。”

记者了解到，目前，就兰州市来说，跟老年公寓条件相差不多的就是一个福利院，西固区没有，安宁区有一个，现在正在扩建，床位从以前的30个扩充到现在的300到500个。

民办养老机构支持乏力

1月18日早上，一家民办养老机构租用的位于广武门的一处老人日间照料中心被物业停水，理由是该机构拖欠取暖费。这家养老机构负责人金女士倍感委屈，她说自从供暖开始，这里的暖气就一直不热，所以希望先解决了暖气不热的问题后再缴费。供暖至今，金女士一直游走在物业方与热力公司之间，但是双方各有其理。当日上午10点多，供热站一名工作人员挨个检查了供热管道后认为暖气不热是因为暖气循环系统出了问题，而这并不是供热站的问题。

物业停水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当日中午近百号老人预约的午餐将因此受到影响，金女士说：“如果物业继续停水我们只好领着老人去讨说法了。”

而这样的突发情况仅仅是民办养老机构发展现状的一个方面，金女士作为民办养老机构协会副会长深有体会。金女士说，2011年市政府就出台了相关文件，明确要求各类养老机构实现与居民用水、用电、用气、用热同价的待遇，但是民办养老机构事实上很少能享受到这个优惠。金女士向记者展示了一张供热收费缴费单，上面明确载明按照商业用途征收。

兰州市民政局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处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承认：“早在2004年兰州市就出台了这样的优惠政策，比民政部的全国性政策还要早一年，但是这项政策所涉部门很多，不是民政部一家可以解决的。”

经营场所不稳定也影响到了老人安度晚年。金女士1999年创办了这间养老机构，其间就数次搬家，最近的一次是因为南滨河路原石化厅家属院拆迁，她不得不把养老院搬到北面滩，相比以前，现在距离市中心更远了，老人遇到突发疾病就医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金女士说她曾经几次打算不办了，但是看到那些从创办之日起就住进来的十几个老人没地方去，只好继续坚持下来。

一个好消息是，1月21日记者再次致电金女士时，她说下午刚从热力公司拿到了协议，三年有效期内，她开办的养老机构取暖费将享受与居民取暖同等的待遇。金女士的幸运并不代表全行业如此，她希望社会对民办养老机构给予更多支持。

据兰州市民政局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处工作人员说，在床位数量上，兰州过去五年进步明显。兰州市民政局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处负责人说：“2012年，兰州市对新建养老机构按照床位数一次性补贴5000元，由市、区(县)两级财政按照1∶1的比例分摊。”目前兰州市仅民办养老机构就有 10家，所用床位近3000张。在机构养老捉襟见肘的局面下，民办养老机构的发展将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3%”的短板

一家民办养老机构的业务主管说：“送到养老院的老人多数有长期患病史，且以瘫痪、老年痴呆等生活不能自理的疾病为主，子女对照顾这类老人已经到了疲于奔命的程度，不得已才会将老人送到养老院。”这所养老机构就采用半医院式管理，每隔两小时查一次房，还在每个房间配备了呼叫器，有专职护士24小时值守。

即便如此，老年公寓、敬老院以及社会福利院的建设还是严重滞后。兰州市一份官方文件显示，全市城乡各类福利机构均不同程度缺少护工，而缺少子女精神上的关怀等是目前中国的养老机构普遍存在的问题。

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民政部门负责人称，当前最为棘手的还是养老院护理人员的综合素质有待进一步提高。部分养老机构居住环境较差，设置在居民区内且规模小，难以进行改扩建。另外，在服务内容上也比较单一，除了日常起居照料外，很大程度上满足不了老人的精神需求。随着今后入住老人知识、文化水平不断提升，现有的设备和服务内容更难满足老人需求。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员素质，目前愿意并且有能力从事社区服务的人员很少，绝大部分人员没有经过系统的专业培训，不具备养老服务护理员的专业资质和执业资格。”甘肃农业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田芳说。

徐金娣老人最终没等到入住公立养老机构的机会，家人把她送进了七里河一家民办养老院，徐金娣的女儿说，养老院条件看上去还不错，但是老人很快就厌烦了养老院的生活，在养老院居住了3个月后，徐金娣老人执意回家。徐金娣后来告诉儿女们，在里面一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太孤独了。

田芳致力于老年人精神方面的研究，她认为老人群体长期聚居会加剧老人的孤独感，老人会更加抑郁、自闭。她主张学习西方国家发展社区服务，从制度上保证老人生活在社区和生活在养老机构一样能获得相同的服务，并通过对有老人的家庭进行福利政策倾斜等确保老年人可以在家庭中获得舒适生活。

兰州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张本忠教授此前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认为，制度安排的缺陷和缺位、公共服务体系建设的长期滞后等才是中国老龄危机的根源所在，社会保障制度和医疗体制改革是解决老龄问题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