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随着年轻的深圳老龄人口井喷式增长,养老机构不足的问题日益明显。目前,南山区只有两家养老院,公立的南山福利中心和民营的敬夕阳颐养院。位于南山区玉泉路的敬夕阳颐养院是深圳第一家民营养老机构,也是南山唯一的一家民营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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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轻的深圳老龄人口井喷式增长,养老机构不足的问题日益明显。
民生南山
系列报道之一
■开栏语
新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民计民生,百姓身之所受,父母官心之所系。
2012年,南山区财政对民生福利投入达79.8亿元,占财政支出的84.2%,投入程度达历年之最。在如此巨大的投入下,南山民生环境得到了哪些提升?南山百姓、社会各界还有怎样的期许?从本期开始,本报策划推出“民生南山”系列报道,带您剖析南山、体验南山。
马上就要过年了,家住南山西丽的张先生却仍为一件难以解决的事焦灼不已:父亲去世以后,80岁的老母亲独自一人居住在安徽老家,本打算过年前把母亲接到深圳来,从此以后和自己一起居住,可是母亲已经习惯一个人的清净日子,自己平常工作又忙,无法照顾母亲,于是,母亲提出来要到养老院居住。没想到,张先生一个电话打到离家不远的南山社会福利中心,却被告知,福利中心不仅没有床位,仅排队等床位的人就达到600人以上,不仅南山,深圳其他各区的公办福利院也早已人满为患。
近年来,随着随子女南下的常住老人逐年增多,加上特区开创初期的创业者已届退休年龄,深圳老年人口呈井喷式增长。
数据显示,截至2011年底,深圳60周岁以上的户籍老人有16.2万,常住老人约70万。目前深圳共有养老机构30家,实有养老床位4894 张。即便依照“9064”的养老架构,也将有4%的老人需要在养老机构集中养老。与社会需求相比,深圳的养老机构建设严重滞后。
作为要打造“宜居宜业的国际化海滨城区”的南山,养老也正同样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话题。
养老院里的快乐人生
每天早上6点半,79岁的金奶奶和86岁周爷爷会准时起床,打一小时太极拳,然后吃早点、看报纸、吃饭,和其他老人一起排练文艺节目,看新闻,晚上9点准时休息。
到目前为止,金奶奶已经在南山社会福利中心住了6年,周爷爷也已经住了5年。
其实,和大多数人认为的“孤寡老人才住养老院”的观念不同,金奶奶和周爷爷都可谓“子孙满堂”。
金奶奶的三个儿子、三个媳妇还有一个孙女都在机关工作,另外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则还在美国念书。孩子们对她都非常孝顺,但是她仍旧选择到养老院养老:“我和他们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他们工作都忙,早出晚归,我不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和金奶奶的想法一样,虽然周爷爷有一个女儿在深圳,并且还给周爷爷和老伴买了套房子,但是2008年,周爷爷老俩口还是毫不犹豫地来了养老院: “深圳是所很好的城市,城市享受好,但家庭享受缺少一些,要来养老院就要早来,多找些朋友,还可以做点自己的事,发挥一点晚年的价值。”周爷爷说。
周爷爷把住养老院的好处归结为三点:解决家务劳累;解决病痛无助;解决孤独寂寞。在福利中心的几年,武汉大学毕业的周爷爷甚至写了一本书《微痕》,以此回顾自己的一生。
“我希望我的晚年,活到老,学到老,过独立的生活,当我不能动的时候,我就愿意呆在这里,保留一份自己的空间。”金奶奶用简单的话语表达了她以及大多数老人对晚年生活的规划。
公立养老院“可望而不可即”
无疑,金奶奶们和周爷爷们是南山养老院里快乐生活的“样本”,可是,对于更是渴望进福利中心养老的老人及他们的家人来说,进养老院,尤其是公立养老院却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据统计,截至2011年12月31日,南山区共有60岁以上老人23746名,其中60-70岁7396名,65-69岁5880名,70-74岁4708名,75-79岁3098名,80-89岁2406名,90-99岁老人253名以及100岁以上5名。
与这个数据相对的,则是南山养老福利机构的捉襟见肘。
目前,南山区只有两家养老院,公立的南山福利中心和民营的敬夕阳颐养院。
南山区社会福利中心建成于2001年5月,楼高7层,设有老人房150间,目前居住了201位老人,平均年龄81.5岁。福利中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福利中心建成的头几年,一大半房间都是空着的,员工比老人还多,“我们甚至要到附近的小区去拉横幅,鼓励老人们到福利中心来居住。”可是,从 2008年起,这一现象发生了变化,现在,福利中心的老人房不仅已经住满,光排队等房间的人就达到600多人。
“这么庞大的数字我们实在是很难消化,”南山社会福利中心主任李梁坤对记者表示。依照规划,南山社会福利中心的150间老人房可以住下300位老人,但是,由于一些进院早的老人一直住单间,使得原本可以摆下两张床的房间只能住一位老人。而养老院的特殊性也决定了只有等院里的老人过世,才有可能腾出新的床位接纳新的老人。
“现在,我们只能倾向于接纳南山户籍没有自理能力的老人,对于有自理能力的老人,我们还是鼓励他们居家养老。”南山社会福利中心副主任马莉表示。
记者也了解到,为了缓解公立养老院床位紧张的现状,南山已经开始建设福利中心二期工程。二期工程建成后,可提供约650个床位,满足更多老人入住养老机构安享晚年的需求。
社会养老力不从心 “补贴”只在文件里
公立养老院的供不应求,让政府开始把目光转向社会力量养老。
去年10月,深圳市五届人大常委会第六十次主任会议审议通过了市政府提交的《关于大力推进社会养老服务业发展,建立健全养老服务体系的重点建议的办理方案》,根据该方案,深圳将鼓励社会力量进入养老服务业。对民间资本举办的非营利性养老机构或者服务设施,根据其投资额、建设规模、床位数、入住率等因素,给予一定的建设补贴或者运营补贴。
位于南山区玉泉路的敬夕阳颐养院是深圳第一家民营养老机构,也是南山唯一的一家民营养老院。开办于2002年的敬夕阳,目前居住了近100位老人。
尽管开办已有10年,但谈起颐养院的经营现状,颐养院董事长叶高晴仍显得忧心忡忡。
叶高晴介绍,颐养院刚开办的时候,人非常少,靠着一个老人一个老人慢慢积累,经过五年的经营才勉强维持下来。而政府文件里多次提到的“补贴”,却远远没有落实到位。
2006年,根据深圳市的相关政策,敬夕阳得到了政府每个床位3000元的补贴。2009年,深圳市再出台政策,民办养老机构可以得到一个床位 1.5万元的补贴,但由于敬夕阳此前已经得到了每个床位3000元的补贴,因此再无资格申请1.5万元的补贴。除此之外,相关部门也就经费问题到颐养院调研了几次,但之后便再无下文。颐养院的日常运营,完全是依靠每月向居住老人收取的养老费用,敬夕阳也成为深圳唯一一家能达到收支平衡的民办养老机构。 “2006年以前,因为供求关系不同,一个老人入住,每月只需要700多元,近几年因为供求关系发生了变化,我们的费用才有所上涨。”
与并不宽裕的经济状况相比,叶高晴所担的责任则显得尤为沉重:“我开办养老院并不为了赚钱,最主要的还是要把老人服务好,让家人放心,老人开心。我最担心的就是老人出现摔跤、死亡这些事,我一听到养老院的电话都害怕。”
公办、民办之间的鸿沟
尽管民营力量频频试水被称为“夕阳事业,朝阳产业”的养老产业,但与公立养老院相比,民营养老机构却没有出现“一床难求”的局面。以敬夕阳颐养院为例,尽管敬夕阳是深圳的首家民营养老机构,院中的100张床位也没有完全住满,仍有少量空缺。
“对于我们来说,当然更愿意选择公立的养老院,硬件设施好,我们也觉得更放心。”南山社会福利中心一位老人如此告诉记者。
的确,硬件正成为公立、民办的养老机构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记者在南山社会福利中心看到,每间老人房都有一个独立的洗漱间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房间宽敞明亮,电视、电话、空调、呼叫服务对讲系统、太阳能热水系统等设备齐全,福利中心还设有多功能厅、健身房、阅览室等各类文体娱乐功能室,医疗区设有诊疗室、理疗室、抢救室、护理室、西药房等保健、康复设施,每层楼分设餐厅、护理室、活动室。而民办的敬夕阳颐养院仅有一个五六十平米的小院子作为老人们的活动空间。
民办、公办养老机构之所以产生差距,关键还在于收费差距,办养老机构每月收费在1000元―2000元左右,民办养老机构涉及各项成本支出,收费相对较高。记者了解到,南山社会福利中心每月的费用在1500元左右,而敬夕阳最便宜的一般护理的费用也已达到1800元,特别护理的费用甚至达到 3000元以上。
人才也正成为令民办养老机构头疼的问题。“养老院的老人基本都是需要特殊护理的,而我们这里的护工,每个月工资只有2000元,工作又苦又累,根本留不住人。”叶高晴说。
根据2006年至2008年间的统计,公办养老院每张养老床位的平均支出是21.9万元。这个支出对于民办养老机构来说实在难以承担。“如果政府能从补贴公办床位的钱里拿出一部分来补贴民办养老院,或者把现有的政策真正落到实处,我想我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也会有更多的社会力量愿意投身到养老事业的建设中。”叶高晴表示。
借鉴香港经验
缓解供需矛盾
□破题
深圳市老年协会执行会长李定曾经对深圳养老机构供不应求的原因作过分析,他认为,深圳跟其它的城市不同,老城市关于养老问题早就有系统的规划,而深圳在过去几十年的城市规划中,养老问题并未受到关注。“深圳养老问题历史欠债太多,在深圳,几乎所有的大型社区都配套规划了教育、医疗等配套设施,可是,有哪家社区配套规划了养老院?”
面对养老机构日益尖锐的供求关系,不少业内人士呼吁,深圳应该借鉴香港的经验来缓解这一状况:“在香港,居民总数为700余万人,但香港有3000家左右的养老院,用于养老的床位数将近8万张,这主要得益于民办力量。”南山区社会福利中心主任李梁坤对记者表示。
虽然深圳对民办养老机构已经出台了一些补贴措施,如开办一个床位有一次性1万元到1.5万元的补助,收养一个老人每月有150元的运营补贴等,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李梁坤表示,在香港,政府对民办养老机构的投入相当可观,甚至采取“批量买位”的形式解决居民对养老机构的需求,“一个普通的床位政府每月给8000多港元,一个瘫痪的老人一个位每月补贴甚至达到12000港元,”除运营经费外,深圳的民办养老机构大多受到用地、设施等因素的制约,难以健康发展,“政府可以考虑从用水、用电、税收等方面都加大扶持力度。”
作为一个基层养老机构的管理者,人员问题也时时困扰着李梁坤:“在大家的印象中,医院、学校是政府办的公益机构,一开办就必须配多少人员、多少经费,很短时间就能投入运营,可是养老机构的人员、经费都没有规范的体系,我们也需要专业的人才、专业的知识才能够提高服务水平,但因为我们对老人收费低,所以医生、护理工的工资都很低,干了很多年的才只有两三千元,留不住人才,严重制约了这项事业的发展。”
值得欣慰的是,近几年,深圳市政府对养老问题越来越重视,许多规划陆续出台。
去年公布的《深圳市老龄事业发展“十二五”规划》中提出,到2015年,全市将实现机构养老床位总数翻一番,总床位数达到8000张,每千名户籍老人拥有机构养老床位数达到40张。此外,“十二五”期间,深圳还将通过建设示范性综合养老服务机构、对街道敬老院实行社会化改革、兴办老人日间照料中心等举措,鼓励社会力量兴办养老服务。
去年9月底,深圳市政府五届六十六次常务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了《关于大力推进我市社会养老服务发展,建立健全养老服务体系重点建议案的办理方案》。根据《办理方案》提出的总体目标,到2015年,深圳将基本形成以居家养老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支撑的社会养老服务体系,实现居家和社区养老服务网络全覆盖。
李定算过一笔账,“到2016年,按户籍人口算,深圳最少要增加养老床位7000至9000张,即便按最低数7000张计算,政府至少要支付15亿元。如果现在向民办养老机构‘输血’,每张床位补助5万元,只需3亿多元,促其做强做大,同样可以满足未来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