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们被安置在宾馆狭小的房间内
在西四一条狭窄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车流中,何德军走出狭窄的粉子胡同,右转走了几步,推开了京滨鑫宾馆的玻璃门,与宾馆前台打了个招呼,他敲开了一间房门,大声嚷嚷道:“付大妈,中午吃的好不?”
宾馆西侧一墙之隔的是丰颐园养老院,何德军是这里的院长。这个老式四合院现在变成了工地,墙东倒西歪,天井架起了一个彩钢板带玻璃的顶棚,地上有一两堆沙子。从去年7月起,丰颐园养老院开始扩建,曾经住在这里的二十多位老人有的回家,也有不少就住进了隔壁的宾馆。扩建工程修修停停,老人在宾馆里已经住了半年多。
“留守”老人住进宾馆
京滨鑫宾馆面向西四大街,是一家经济连锁酒店,2009年开业。根据网上的价格表,标准间是238元一晚。丰颐园养老院整修扩建后,8位“留守”的老人住在这里,分别住在四个房间内。另外每天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在这“值班”,也开了一个房间。
“距离近,送饭方便,”何德军说。丰颐园一直有10名工作人员,每天除了安排两人轮流在宾馆值班之外,其他人还在办公室内“待命”。
“老人不愿意回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何德军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家庭的。”
何德军推开了付大妈的房门,开玩笑地嚷嚷道:“睡午觉了?谁让你钻被窝了?”七十六岁的付大妈从两平方米的厕所中“蹭”了出来,解下来鞋上盖着的两块布。何德军说,付大妈爱干净,刷东西的时候都要把鞋盖上,害怕弄脏了鞋。“这鞋是德国进口的,治病的,三千八一双。”付大妈说。
付大妈关节不太好,耳背,“没别的大毛病”。在床头柜上,付大妈永远摆着医疗本。“看病的时候方便,省得他们找不着。”付大妈说。
少了点儿活动的场所
没有窗户的房间内,床头柜的左右有两张单人床,床与床之间勉强够一人通过,床脚处有个棕色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有个凳子。这点家具已经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但相对于老人以前的房间,面积差不多。付大妈的“室友”前两天回家了,因此付大妈的待遇相当不错。
“住这挺好的,室温随便调。”付大妈指着墙上的空调说,“就是没了娱乐和读报纸的地方,我也不爱串门。”虽然不愿意串门,无事可做的付大妈还是时不时地到还在扩建的丰颐园养老院去找何德军,或是到大街上看看,“出门左边有一家香妃烤鸡”。
摆着电视的桌子是付大妈的饭桌,上面摆着刚刚刷干净的饭盒。“中午吃的是白萝卜炖鸭块,还有蔬菜。”付大妈趴在桌边,掀开了一个饭盒。“剩点蔬菜,我晚上用开水浇一下吃,不浪费。”丰颐园一直是分餐制,饭会送到每位老人手中。
这里的二十多位老人从七十岁到九十多岁不等,平均年龄八十岁左右,生活都可以自理。因此在搬到宾馆之后,环境和对老人的照顾并没有“降级”,只是没了活动的地方。“有个行动不太方便的老人,这7个月在宾馆里基本上没出过门。”何德军说。
每月房费补贴数万元
丰颐园的地理位置好,一个月算上伙食费的价格才不过950元,因此吸引了来自北京各区县的老人。在养老院扩建的消息传出去后,虽然有不少老人回了家,但还都“惦记着回来”。“价格便宜,很多都是财政拨款。”何德军说,“像现在住宾馆,老人还交一样的钱,每个月街道要补贴四五万元过来给老人住宿。”
今年春节格外冷,何德军找了个大房间,凑齐了在宾馆的所有老人,集体吃了顿饭。“那天中午陪老人喝了点酒,喝得有点多,”何德军回忆,“但是没办法,你不陪他们喝尽兴了,他们就哭。”
何德军在这已经干了七年,是第三任院长,而前两任院长只干了一年就“受不了了”。退伍的何德军就接下了这摊。“当时三四十岁年轻,真不想干。”何德军说。结果这一干就是七年,一个明显的变化是何德军的嗓门比原来高了很多,因为大多数老人都“耳背”。
很多老人在这已经住了七八年,由于两人一间屋子,闹矛盾的老人并不在少数,劝架是常事。而很多老人都希望自己得到院长的偏爱。
“何院长是很负责的。”常来这里的义工鲍女士说,“干这行真的不容易,他真的能把老人当成自己父母,所以老人不愿离开。”
临时住所还要住多久
丰颐园是金融街街道办事处下辖的一家养老院,在西四粉子胡同里。临街的红色墙壁,金色边框的玻璃门,垂花门的门匾上用繁体字写着“丰颐园”,两侧是斑驳的雕梁画栋。
在后院,坐北朝南的房间是活动室和会客厅,两侧的厢房和南房是老人的屋子。“这活动室里以前挂着他们组织活动的照片,现在都成库房了。”义工鲍女士说。
去年7月17日,由于担心随后到来的暴雨,何德军接到了搬离的通知。于是他将一部分老人迁到了隔壁的宾馆,还有一部分老人则由家属接回了家。“幸亏搬走了,要不这房子在大雨里真够呛。”何德军说,这座房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30年代,房子的主体结构仍然是木头,墙体十分脆弱。
“在扩建的施工队进来之后,把墙皮扒掉之后,里面的砖就碎成了粉末塌了下来,”何德军说,“好像这么多年,都是靠墙漆包着砖头,墙才没塌。”
按照最初的规划,丰颐园将进行扩建,但从去年7月到现在,施工进展一直很缓慢。最近又有传言这里将会改为一个残疾人活动中心,将重新进行规划设计,而曾经住在这里的老人将被迁往街道下辖的另外一个尚未竣工的养老院。
昨天是周末,记者未能找到街道的负责人了解养老院的未来规划,不过在宾馆陪伴了老人几个月的何德军却有些焦虑,“让老人住在宾馆里是个临时措施,但是这个临时一下就是7个月。”何德军说,希望老人们尽早能有个踏实的地方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