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世界正在加速老化。

1950年全球60岁以上的老年人仅占世界总人口的8%，如今已占到11%，预计2050年将超过22%。在我国，全国老年人口今年将突破2亿，2050年达到峰值4.83亿左右，届时，独居和空巢老年人将超过一半。

衰老和死亡是每个人必将经历的过程，但这个过程对女性来说更为孤独难熬。因为女性普遍比男性长寿，一旦老伴去世，已是迟暮之年的她们很难再寻到另一半，加之子女各自成家，因此许多女性年老之后都会经历一段不短的独居生活，生命旅程越长就越是只能独自走下去。

意识到这个现象后，世界不少地方已经开始讨论女人独自养老的话题。

单身暮年，独自老去，是悲观凄凉还是优雅充实，取决于心态，也取决于女人你是否提前做好了准备。

见习记者 欧阳媛华 综合报道

女人老后该如何生活？与子女住容易闹矛盾，去养老院又贵又不自在，一个人住又怕病了没人知道。就没有别的选择？

法国巴黎，一位85岁的老太太为单身（离异、未婚或丧偶）老年女性提供了令人振奋的新选项：和朋友们一起，在她们的专属公寓里相约老去。

这种方式开始被法国其他城市和其他国家效仿。

现有的养老环境让她愤怒

她叫泰蕾兹·克莱尔（Thérèse Clerc）,是个不知疲倦的巴黎老太太。退休后，她用17年时间，和朋友们一起创办了法国第一家政府出资、住户自主管理、只限女性居住的老年公寓。本月初，这家老年公寓在巴黎近郊正式开业（本报3月5日B08版曾报道）。

她满头银发，眼睛明亮，脸庞圆润，头发齐整地往耳后扎成一个马尾辫。她爱与人谈生活与梦想。

克莱尔大学时期，法国等地的民权运动风起云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社会主义思潮、女性主义运动等冲击着年轻人的头脑，那时克莱尔对独立、自由和平等有了深刻认识，并“愿倾其一生去追求”。

此后，她遇到一个不错的男人，两人结为夫妻。但日常生活的枯燥繁琐给她带来不少伤害，这段维持了近20年的婚姻最终走向终点，克莱尔选择了离婚，从此孑然一身。

单身生活倒也适合这个“夜猫子”，克莱尔得以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闲暇时去几个孩子那里看看孙子孙女或者陪朋友们聊天旅行。

日子一天天溜走，克莱尔已到考虑养老问题的时候。1995年退休后，她必须立刻回答这几个问题：退休后该怎么生活？住哪里？和谁？

她排斥母亲那种“5年卧病在床，全仰仗儿女照顾”的老年生活，希望老后也能“保持愉悦、智慧和活力”。她选了一家位于巴黎的公立养老院。但住了几天，克莱尔愤怒了：“没有人告诉我吃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关电视，每个老人似乎都不开心！”

克莱尔梦想的是“自由且团结”的养老环境，但现实一再令她失望。

她向朋友们倾诉。她们和克莱尔一样，对公立养老院失望透顶，又住不起私立养老院；她们不愿和儿女住以免新添麻烦，可同时又不甘独居。几番讨论后，克莱尔想出了一个新计划：创办一个只限女性且自主管理的老年公寓。

退休后的新事业

于是，这群志同道合的退休老人为了新事业又重新奔忙。

最重要的是资金问题。克莱尔等人频频向政府请愿，四处活动募集资助。然而，收效甚微。法国政府以“不现实”为由拒绝了她们，社会也不理解她们，不少人批评克莱尔这个想法太乌托邦，甚至荒诞。

现实的打击并未吓退以“激进分子”自嘲的克莱尔，她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

2003年是个转折。那年夏天，欧洲暴发了一场百年难遇的热浪，短短两个多月夺走了35000多条生命。受灾最严重的是法国，约15000人被热死，其中大部分是老人，住在养老院的居多。此事引来一片骂声，法国开始重新审视养老机制。

此时，法国《世界报》适时报道了克莱尔的老年公寓计划，认为它不失为法国养老模式的新尝试。克莱尔的计划得以广泛传播。之后，法国绿党领袖多米尼克·瓦内高调支持克莱尔的计划，并号召政府为此捐赠390万欧元。瓦内希望克莱尔的养老模式可以运行，然后推广至全国，“为政府大大降低养老成本”。

最终，法国政府、巴黎市郊蒙特勒伊苏布瓦地方政府和一些非政府组织同意为老年公寓计划提供400万欧元（约合人民币3232万元）援助。此后，又经过多方讨论和调查，老年公寓终于在2009年正式破土动工。2012年底，公寓落成。

互助养老 只收女性

克莱尔幽默地把公寓命名为“芭芭雅嘉”（Babayagas）。这个名字取自一个俄罗斯斯拉夫民族的民间传说，原指专吃小孩心脏的老巫婆，后也指被妖魔化的老年女性。克莱尔希望借此改变人们对老年女性的偏见，“年老不是一种疾病，而是生命中经过岁月积淀后的美好年龄”。

“芭芭雅嘉”公寓坐落在蒙特勒伊苏布瓦市中心，靠近地铁站，去小巴黎（巴黎主要的20个中心区）很方便。这栋独立的大楼共6层，有25个房间。其中20个房间留给老年女性，一个房间专为工作人员（健康助理或护理）配备，另有4个房间租给年轻人（根据法国政策，以低价租房给年轻人的机构可获一笔可观的政府补贴）。在公寓一楼，还设有健身房、休息室、阅览室等场所，免费为住户提供服务。

和一般养老院不同，“芭芭雅嘉”公寓没有诊所，也没有专门的管理人员，每个住户都是管理者，她们得自己打扫卫生、做饭、购物，互帮互助。克莱尔希望，那些60岁的老人能帮助90岁的，如果有人生病，其他住户应主动给予照顾；如果谁病得很严重只能住院，公寓也会尽量保持她的房间，“其他人会继续陪伴她，每人轮流去照顾她一天”。

此外，公寓也鼓励住户培养公民责任感和环保意识。克莱尔希望，她们能有较强的政治意识，并愿为改变不公平的社会现象而积极活动，在生活方式上，也能尽量做到生态、环保。

低收入者的天堂

本月初，包括克莱尔在内的共19个首批入住者已搬进公寓大楼。她们年龄在60岁至90岁之间，对“芭芭雅嘉”公寓很满意。

奥黛尔退休已有五年，最近刚搬进公寓，看到一切井然有序时，她赞不绝口。最令她振奋的是，租金非常低廉。

住户可根据自身需求和经济条件选择房间大小，总体而言，平均每间为35平方米，月租420欧元(约合人民币3400元)——这是“芭芭雅嘉”公寓最为人称道的地方。法国大部分公立和私立养老院的租金按天算，较差的公立养老院每天收费最少也要40欧元。在巴黎地区，公立养老院的平均月租为2000欧元。

奥黛尔坦言，传统的养老院对她来说太贵了，相比之下这里简直是天堂。她说，目前公寓里所有的住户都是低租金住房的申请者。

面对住户的盛赞，克莱尔感慨梦想终于成真，“乌托邦成为了现实”。

女性更应该从容优雅地老去

克莱尔的老年女性公寓计划也遭人批评，被指太女权、面积太小、容纳的人太少。对此，克莱尔辩解说，女性在社会上本来就处于劣势，老年女性尤其如此，当她们丧偶或离异后，很难像男性一样再找到伴侣，所以有必要给“更贫穷也更孤独”的老年女性提供一个庇护所。

法国是个高度老龄化的国家，全国6535万人口中，60岁以上的有1200万，65岁以上的1122万，85岁以上的超过120万（2012年数据）。根据世界银行数据，法国女性的平均寿命是84.8岁，男性则是78.1岁，女性丧偶寡居的现象在法国越来越常见。

人们开始关注“芭芭雅嘉”公寓开创的新模式能否带来更大效应。

专门研究老年人问题的法国社会学家伯纳德·恩努尔认为，克莱尔的老年公寓是法国政府对“老龄化问题真正重视的标志性事件”。据悉，目前法国掀起了一阵 “芭芭雅嘉”公寓风潮，布雷斯特、里昂等其他法国城市的退休女性也开始要求当地政府建造“芭芭雅嘉”。甚至有人从加拿大写信给克莱尔，要求申请入住“芭芭雅嘉”公寓。

有人说，“芭芭雅嘉”公寓最大的象征意义在于，它告诉人们：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成熟、变老以及死亡的地方，那里不应该有人指使他们做什么、不做什么以及怎么做，而是让他们听从自己的意愿，快乐、从容且优雅地老去。